• 书橱上摆着很多书。大多都是原价购得,现半价处理掉,几乎还是全新的。来取书的小伙子,戴大眼镜,背大书包,木讷书生相,羞于还价,我心里挺踏实的,想来书也找到了会善待它的人。

     

    想自己曾经是那样恋物的人,图书馆的书,有的很难购得,就一张张复印下来,再仔细的装订,手绘封面,如此方能安心入睡。中意的衣服,一买就是数件,惟恐不能重遇,觅得喜欢的人,总也不能放心,老是不能自已的去求证和需索。

     

    之后渐渐明白,舍与得,乃是双生子。舍去陈物,得到空间,剔除旧爱,留待新欢,舍弃感情,重得自由,离开安适,新天新地。

     

    这阵子看李嘉欣和章小蕙的访谈,发现这两个嗜衣的艳女,穿衣风格却是一路做减法,早年花饰繁复,缠绵旖旎,直至现时,只剩下黑白灰,颜色凋落之后,其实反能凸显女人的意态。李叔同本是纨绔子弟,出家后,只用一条破毛巾,布衣,过午不食。很多作家,都是一开始形容词密集,文采夺目,语不惊人死不休,之后渐入淡泊,文字骨感却遒劲。所谓“得意忘形”。《空谷幽兰》里,有很多隐士,靠一轮明月,几株兰花,风雨飘摇之际的凉风,及内心对“道”的渴望,就可以隐于深山一生。他们舍弃了俗世,而得到了“心”。

     

    张爱玲一直视姑姑家为归宿,打碎块玻璃,都积极的去配,力图留住这个家的完整,或是说保全一点暖意的氛围,后来遇见胡兰成,胡给她的画册,再喜欢也不留。同样案例,是在《曾经深爱过》里,利壁伽收集了密密麻麻几百瓶迷你香水,可是最终放弃婚姻出走时,连随手衣服都没带几件。这留与不留之间,依赖,幻灭,自持,心里已经走过千山万水。